前阵子刚从家里回来,结果到上海什么都不想吃,觉得这儿虾也不甜,鱼也不跳,肉没肉味,青菜都没有菜味,吃在嘴里味同嚼蜡,顿觉生活了无生趣。只好熬一碗粥,拿点紫菜拌虾米醋,算是给胃做个过渡。
老妈在搬家那几天总是遗憾地说,我们要离开城里了。其实所谓城里,不过是南门到北门的一个狭小范围。如果按这范围划分,五一广场的毛主席像算是守在城门处,香格里拉就不用说了,完全在城外。而将来打算建福州第一高楼的茶亭,据爸妈的说法,啥么叫茶亭,就是过去进城前,到茶摊子上喝碗茶,歇歇脚的地方。是为茶亭。说白一点就是城乡结合部,现在居然要建地标。
也难怪她念叨,旧家方圆三公里,随便转转都能遇到一堆老字号,还有一些正在消失的东西,比如画像店,笔墨纸砚店,箍桶店,香烛店,冥纸店。这些店通常挤在病歪歪的木楼里,店主也都很老的样子,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走不见。夹杂在其间的,便是一家家的传统小吃。
那两日northqj走在路上真是又累又饿,于是哄他,去吃正宗小吃哦,其实不过拐到小巷,就遇上”吉祥鱼丸”,结果鱼丸卖完了,于是继续往前走,不到10分钟,就能到”阿胖伯捞化”继续我们的”福州金牌小吃”之旅。
如果northqj不是那么饿,我们可以往相反方向行进,如果预算充足,就在聚春园停下来,来一盅佛跳墙。如果脚力还成,就继续走,去妙巷吃鱼丸,去花巷尝肉松,再走远一点,去安泰楼吃全套小吃。走到安泰路口,那里有家鱼丸相当不错,我还没机会尝过,吃完拐进澳门路,从林则徐家路过,到对面买点同利的燕皮,或者是木金肉丸,最后沿着南后街,一路看着花灯回家。
也不过是如果而已。南后街其实已经拆得只剩断壁残垣,直拆到林觉民家门口。据说政府投资30亿,将来作步行街,老居民,迁到金山,只留世家后裔。然而让人怀疑世家后裔能有多少还在世上…或者说国内。将来留在那里的,估计会是大片空房子,和崭新的商人面孔。
木金肉丸倒是消失了。上回去是51期间,还遇上那老太太,用很地道的福州话劝我多买一”床”,因为”过几’工’就不做了,天气热了,芋不好啦。每年夏天我都要歇上百工,到学生开学再开店。”
当时还感叹了一番,什么是老字号,几毛钱一块的小肉丸,人家还要为品质歇半年。然而,直到八月十五都没有开,店铺也转了别人。
老妈说,从她小时候,就知道”木金肉丸”最好吃,是城里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能比得上自家做的。而我记得,小的时候,这些都是外婆亲自做的,每年过年都蒸上几”床”,然后用鸡蛋清裹着下油炸着吃,外酥里滑。现如今外婆是做不了了,老妈这一辈已经不做—还是买着方便,即使年关那阵要赶着在上午就到”木金肉丸”门口排队–木金总是到中午左右就卖完收摊,也比做着方便。至于到我,连做法都不曾知道啦。木金一消失,要么就去吃那些粉兮兮木有品质的所谓”肉丸”,要么就永远和这样东西说再见了。
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样消失的东西。还是因了要请northqj,所以我认真去找了找,什么算福州小吃。海砺饼,小时候满街见的,已经消失,因为海砺太贵。芋馃,我大概已经有20年么有遇见过了。那些苔菜饼,米粉肉饼,炸油饼,谁能告诉我哪里还有卖?锅边还算幸存下来,过年常吃的菜头馃,因为小店消失,都是大商家卖,现在的馅料和味道已经远不如前。
像老妈这一代,还留着点残存的记忆,对我来说,肉丸,砺饼和芋泥,还能引起唾液的泛滥,而再过十几二十年,等我的孩子长大,肯定不知道说福州话,煮福州菜,不知道”福州”,除了一个地名以外,意味着什么。
然而,就连老妈也在电话里说,住新家真舒服,真喜欢,虽然她今后不得不到超市里去买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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