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气喘吁吁地小跑进少爷的地盘,屋里正一片漆黑,只亮着两盏吊灯,只照着茶盘范围。少爷斜坐在阴影里,正专心致志地玩他的笔记本,和QQ全力奋斗。空中飘着古琴的声音,少爷挑剔,果然不用古筝。 师兄则笑着递过一个盖碗,"快泡完了,你先润润口。" 嗯,柔和温醇,但怎么有点"生"味,像生普?
"吃出来没有?就是那晚的老枞。最后一泡,快泡完了。"
转手,又递过另一个盖碗给我。"试试这个,少爷的。"
有点硬朗,麻口,更像生普了,看叶底却分明是水仙。
"为什么我喝了都有点点生普味?"我问。
"那就对了,水仙是乔木,生普也是大叶种乔木。这水仙还没加火,和晒青有点像很正常。"少爷的话总既像歪理又像真理。
"有可能那天对比的茶不同,还有,之前这些不是我泡的,是个美女。" 这是师兄的答案。
这时,一个人影晃进来,一坐下,就自顾自倒了杯少爷的茶。"嗯,典型竹水。"然后他才抬头看我。"刚才在外面跑的那位,是你吧?我正在停车,很想问怎么回事,又不大好意思。"他捉狭地笑。自我介绍叫作伟哥,卖药破产后就转向喝茶了。
这时候少爷视线终于离开笔记本,"这老枞,目前有记录的年龄是70多年,之前不明。昨天我泡了25道。"看来是他今年的新作。
如此可以推测之前我错过的那一幕,师兄带着最后一泡慧苑百年老枞来探少爷,由那位已经离去的美女主泡,然后钓出了少爷的竹窠老枞。
师兄此时却突然哀怨地道:"上次你的母树铁罗汉,我都没有喝到。"伟哥也哀怨,"我也没喝到。"那次只有山水坊主以“夫妻”之缘有幸喝到。
少爷作无辜状。"那个我也只有一泡啊。"少爷的茶,往往如此,你不钓,永远不知道他有什么宝贝。你如果钓了,还得看他心情。
果然,伟哥立刻说,"我还有点车顺号。在车上。"果然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小罐进来。
可惜我对于普洱,是白痴。只感觉得出挺干净的一泡,不酸不辣,柔和顺滑。他们倒从工艺储存转化谈到市面上的普洱卖家,一会儿已经盘点了几家的货。
喝得差不多了,少爷走到墙边,貌似掏了个沱出来,掰了些,递过来。"试试这个。"
伟哥点评,尚有堆味,有金花。泡起来,颜色比之前的深些。感觉似乎比前一泡明亮通透一些。再过两泡,伟哥和师兄便赞起来,堆味已经退了,这个比车顺号底料好,越泡表现越好,水又厚等等。
这时少爷才慢慢加两句,"这是野生的树种,嫩叶做的,做熟普算比较奢侈的了。"他照例不说山场之类,上次我问他,他说岩茶的山场品种其实很容易的,喝喝就懂了,QQ功能反倒挺复杂的,搞得我不知道该赞他还是贬他。
不知不觉,普洱也品得差不多了。大家进入休息状态。"下面喝什么?"师兄问。"复杂一点的吧,之前的风格都很简单,一路简单,太单调了些。"我心里不忘盘算少爷那些正岩宝贝,再挖点出来才好。
"简单的茶才是好茶啊。"师兄显然没有听出我的阴谋。
少爷在墙边摸黑转了两圈,回来的时候拎着个锡箔袋,打开,倒了些碎末递给师兄。师兄眼睛一亮,"这个,这个,要小心伺候。"说着低下手来,缓缓转圈注水,轻轻上盖。看上去像草末,偏我又是普洱白痴。难道是散普?
出汤了,金黄透亮。难道真是生普?饮之,恬淡,然后渐渐的,甜味扩散开来,笼罩全口。
还是我先举手"我对普洱一点不懂。但是这款怎么喝着像白茶。"
伟哥挑着茶盘上的碎末,"看起来也是白茶。"
"这个不是像白茶,就是白茶。但是你喝过水这么厚的白茶么?"师兄问我。
那倒没有,而且颜色也没有这么深。
"1994年4月28日封的。三年前到我手上,自己喝的。"少爷开口。哼,这么多好东西都只自己喝,简直锦衣夜行嘛。
"原来白茶真的可以陈放的哦。"
"当然。白茶是工艺最简单的,只萎凋和摊晾,萎凋只是微发酵,而生普是晒青后发酵,所以世上真正越放越好喝只有白茶和生普。"少爷又在说他的道,这话肯定会被很多人批,我却觉得有理。
"那白茶茶底呢?和生普不同吧。"伟哥问。"当然,有大白,水仙白,小白。小白是菜茶做的,水仙白是用水仙做的。"我也就理论能忽悠几句。
"那这里面明显混了好多种。这个,这个,明显不同。"伟哥在看盖碗里的茶叶。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?
"是,当年混着打包的。"当年白茶几乎不内销,那么应该是外贸留底打包?大概哪个好事者随便存了一点吧。
白茶三泡,还未衰变。我还不死心,"不然再找点什么?"
"走吧。该结束了。今晚再喝什么都喝不出趣啦。"师兄和伟哥都起身。
走出门口,回头,只见到手写对联,半句,"一杯清茗酬知音。"
回家,到半夜三点,我还精神奕奕,想来是那竹窠老水做怪。看来师兄说的是对的,还好今晚没再喝别的茶。
P.S. 我带了相机,但照片全部误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