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读《陶庵梦忆》里的《报恩塔》,说到“塔上下金刚佛像千百亿金身。一金身,琉璃砖十数块凑砌成之,其衣折不爽分,其面目不爽毫,其须眉不爽忽,斗笋合缝,信属鬼工。”又说,“闻烧成时,具三塔相,成其一,埋其二,编号识之。今塔上损砖一块,以字号报工部,发一砖补之,如生成焉。”

想起马未都说过永乐青花砖,当年可能是报恩塔里面铺地的,想来是历史读来,原来张岱这儿也有映照。只是按他这么说,或许那瓷砖未必是寺里的,也许是库里的“替补队员”呢!

又想起方文山,《青花瓷》一出,估计很多人再次体会到古汉语的美丽。 曾经还有老外让我翻译《青花瓷》的大体含义。我一想到“天青色等烟雨”吧,就想到柴窑和柴世宗,想到“雨过天青云破处”。“烟雨”又是个特别的词,对一中国人来说,显然和“细雨”意境差远了,因为“多少楼台烟雨中”么。再想炊烟、隔江千万里、月色、锦鲤、帘外、芭蕉、骤雨、门环、铜绿,还有那千年的江南小镇,要说清楚简直要搭上暧暧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。隔江吹笛月明中,还是隔江尤唱后庭花......遂放弃。

后来内老外拿一翻译给我看,英文甚漂亮,可是翻译成 The clearing-up grayish blue is waiting for the rain,不晓得老外感觉到美没有。反正我觉得这个clearing-up grayish blue 和青花大概还沾点边,和天青色一点关系也没有,因为本来天青色就不是说青花的嘛!

上周又在一电视节目上看到一美女明星给大家解释,说以前汝窑烧造,晴天不成,一定要雨天效果才好,所以一定要等烟雨天,就和借东风一个意思。不知道这个说法哪里来的,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blog,终于作者解了我的惑,还说了为啥“等烟雨”

所以方文山算是很认真研究的了,也会写诗,可是还是出了错。马未都指出“汉隶”和“宋体”两句都有谬误,因为青花的底款都不曾用过这两种体。这事儿还据说引起不少周迷和方迷抨击,说或许有这些体的底款失传了呢。据我看,不是底款失传,而是文化失传。瓷器还好,不理解意思,鲤鱼还是鲤鱼,书法可糟糕。几年前有一回又是请老外老板吃饭,公司给安排了个雅地儿,在一园林里,吃完饭,顺带逛着书法长廊回去。没想到那老外是意大利人,听说墙上的“画”都是“字”,就想了解一下天朝文化。于是一同事读起来。半路被另一人打断了,说,那个字不是你读的某字。前者恼怒,怎见得我不是对的,于是两人辩论起来。至此老外大奇,你们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么?怎么不认得中国字?

何止!论坛里的壶友茶友算是喜欢古文化的,有一些还能写几道,画几笔,可是每回有人问紫砂底款和刻字,大家往往一头雾水。只好自嘲,看我们这些没文化的,现在受苦了不是?